第98章 第 98 章 真是前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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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不行。”
花元酒和游纓同時開口。
“你去哪我們就去哪。”花元酒說, “底下三層詭異得很,我找不到下去的方法。”
游纓點頭默認。
花元酒看向紀寧繼續道:“如此防範嚴密,想必下面藏着極樂城的秘密什麽的, 來都來了,我也沒閑着,之前一路探下來, 打暈了不少看守的仙使,能開的牢門我都基本打開了, 這幾層馬上就會亂起來, 若是遇到逃出來的, 可以帶着他們一起躲船上去。”
應風恍然大悟:“我說一路上沒遇到人呢, 雖然我也避着有人看守處走……你把打暈的人都藏哪去了?”
“扔牢房裏了。”花元酒看他一眼, “你要去救嗎?”
應風擺擺手,保持着和他之間的距離。
花元酒笑了笑,沒再看他,再次對九枝申明:“讓我們跟着,現在大師兄不在,我和師姐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危險地方,哪怕你覺得我們是累贅。”
聽到他這麽說, 九枝知道這兩個徒弟今天是甩不掉了,只好不再堅持,想了想, 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反駁一下:“我從來沒覺得你們是累贅。”
“你自己說的。”游纓瞥她一眼,擡手揮了揮,謝策身不由己地後退幾步到了紀寧面前,只覺得渾身一緊,除了腳能動, 全身都被束縛住了,兩手被無形的靈力綁在身後,半點掙脫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游纓,你究竟是什麽人?”謝策雖然沒有修為,但是腦子還是有的,剛開始的時候還想着讨好游纓,現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臉上的傲氣還在,語氣卻終于開始變了。
“別讓他跑了。”游纓對紀寧說,“也別聽他多說話,聒噪。”
“明白。”紀寧不客氣地踢了謝策一腳,讓他面壁站着,随後一股散發着不知道什麽味道的布團就粗魯地塞過來堵住了他的嘴。
謝小公子半張臉貼在透着寒氣的石壁上,氣得額角青筋狂跳,看着紀寧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死人。
等他出去,等他回東臺宗,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也別想輕易死。
接下來兵分兩路,紀寧帶着謝策這個人質,還有其他的人留在這處隐蔽的壁室內,等着船只停泊處仙使的換班時間,應風則跟着九枝他們繼續往下走,去往最深處的樓層。
幾人跟着應風走到了一處回廊邊緣,應風火把向下指了指,之間本該是空無一物的回廊木欄外,石壁上居然有一條往下延伸的豎梯,火光照不到豎梯子的盡頭,只能知道是去往底下的。
花元酒無語:“我說我下不去了呢,原來這一層再往下就不是通行法陣了。”
“嗯,下面關着的家夥都有修為,通行法陣不保險。”應風十分有閑心地給花元酒解釋了一句,總算是沒忍住,湊近了點問道,“你認識我?你不是蓬萊的人嗎,怎麽認識我的?”
花元酒第一個下梯子去探路,聞言從梯子上撐着手臂露出腦袋,應風看他一副要爬上來的樣子,立刻後退了幾步:“我随便問問,你認不認識我我其實無所謂。”
他可不想再被抱一次,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誰要敢這麽近他身早被他宰了,這小子三番兩次讓他破例,他确實好奇,但也就只是好奇而已,就算花元酒真的曾經認識他,那也是過去的他而已,他不記得的事忘了就算了,他現在只想離開極樂城,離開主上的掌控。
過去的他是誰,他其實并不想知道。
花元酒頓了頓,探出梯子的半張臉上眼睛眨了一下,随後垂眸順着梯子下去了。
到了下一層,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了起來,應風舉在手裏的火把忽明忽昧,之前在上層聽到的那種們在嗓子中悲鳴聲愈發清晰了起來,九枝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不是單一的聲音,而是許許多多的聲音層疊交織在一起,彙聚成了一聲一聲長如嘆息般的哀鳴。
不是求救,更像是在求死。
腳步聲在黑暗中也顯得很清晰,應風的聲音卻似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突然響起的時候顯得悶悶地,并不突兀:“放心,這三層沒人來,也沒人敢下來,平時也就我來走走看看,主上也不太來。”
“看?”游纓發出一個惜字如金的問句。
這種黑到火把都照不亮的地方有什麽可看的。
下一刻,一道法陣在虛空中鋪開,溫和的靈光聚集在火把上,火把上忽明忽滅的火苗驟然按了下去,下一秒有忽地蹿起了火苗,焰心變成了淺淺的金色,照亮的範圍一下子廣了起來。
游纓和花元酒才發現他們現在走的地方并不是像上面幾層一樣的蜿蜒回廊,這裏是個巨大的空間,仿佛把樓層中間空的部分都填起來了一樣,火把熄滅又亮起來的瞬間,他們四周有什麽影子一般的東西唰地往後退了出去,藏入了四周的黑洞洞的岩洞內。
“是魔氣!”游纓道。
這裏本是個環形的空曠空間,但是她的聲音說出口之後卻沒有撞到石壁回彈回來,仿佛被周圍的岩洞吞噬了,連尾音都沒有多留一瞬。
他們身上都帶着不少防護符,何況現在九枝的修為似乎已經全然恢複,游纓并不慌,花元酒卻第一時間看向了應風。
察覺到他的目光,應風一挑眉毛:“看我做什麽,我知道你們身上都有防護符,那确實是魔氣,怎麽,怕了?上次見你們這群小弟子還對魔氣束手無策呢。”
“你沒事嗎?”花元酒問。
應風哈哈笑起來:“你說呢?”
他擡手一揮,幾縷魔氣環繞過來纏繞在他指尖,又被他舉着的火把的火光照到,拼命朝後退去隐入了黑暗中。
“呃。”應風摸了摸鼻子,看向九枝,“仙君這是在我火把上上了個什麽法陣?你修為當真是一日千裏,啊不,一時千裏,去獵殺場之前你修為還低着呢……”
“岩洞裏是什麽?”九枝打斷他的話,看着四周石壁上一圈漆黑的岩洞。
應風沒說話,走上前去,火把的光亮跟着他移動過去,再次晃了晃,仿佛要被黑暗吞噬一樣,他站在其中一個岩洞前沒動,片刻之後火把的光才穿透了岩洞內的翻滾的黑霧,讓九枝他們能勉強看清洞內的情形。
到處都是翻滾的黑色魔氣。
光照過去,黑霧微微凝滞,一個渾身裹在霧氣中的身影猛地朝前撲了出來,卻被岩洞口無形的法陣攔住,整個人影都貼到了洞口,眼睛裏,嘴巴裏,耳朵裏,到處都有魔氣,不知道是從體內鑽出來的還是從外面轉進身體裏去。
那人影精疲力竭地撲到洞口,張開黑洞洞的嘴,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哀鳴:“啊——救救我——我想死,死————”
聲音被黑霧包裹着,拉長成一傳無意義的音節,和着其他看不見的岩洞內傳出的聲音,混合成一聲聲沉重又輕飄飄的嘆息,順着石壁傳了出去,變成了他們聽到的悲鳴。
“淬煉魔氣。”應風聲音平平,神色也十分無所謂,“仙君不是問過我魔種從何而來嗎,現在你們看到了,魔種是用人淬煉出來的。”
“哦對了,如果那個姑娘,是叫紀寧對吧,如果她能在獵場活下來,在她殺氣最盛的時候也會被關進這裏,經歷過殺戮和血污的修者和魔氣較量,如果能贏,就能像我一樣,真正的活下來。”
“如果死了,那我們就得到了一顆魔種。”
每一顆魔種,就是一個被魔氣徹底侵蝕了的痛苦死去的修者的魂魄。
“你是說,你能操控魔氣,是因為你也……”花元酒猛地轉頭看向應風。
應風一撇嘴角,語氣十分乏味:“哎,真是不美好的回憶,喻仙君你應該能體會我的感受吧,畢竟你親自淨化過魔氣,和被魔氣侵蝕的感覺應該是一樣的,那可不好受。”
豈止是不好受。
“活着出來的,像你一樣的,有多少?”九枝目光看着岩洞內掙紮的人影,手指輕輕動了動。
“真是不幸。”應風笑道,“至今為止只有我一個。”
下一刻,九枝手中靈力暴漲,一股巨大的淩厲氣息利刃般劈像岩洞,停屍間她身周一重重鎮魔法陣成型,随時準備着劈開岩洞入口的法陣後,将裏面的呃魔氣徹底鎮壓。
然而那一擊在接觸到岩洞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消弭于無形,岩洞內的身影被更躲魔氣纏繞上身體,拖回了深處,只能看到漆黑翻湧的霧氣,以及從霧氣中聲聲傳出的求死。
“沒用的。”應風道,“這是極樂城內最牢固的法陣,就算喻仙君你帶着法器來也破壞不了,你救不了他們。”
就算破壞了法陣,這些人也早就已經和魔氣混為一體了。
沒有人能承受魔氣侵蝕,至于他為什麽能活下來,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原因,當然,主上也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在嘗試,想要再次複刻在他身上發生的奇跡。
奇跡,主上是這麽對他說的。
真可笑。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被關在岩洞內的那些日日夜夜,應該有兩三年吧,他無論如何都不想死,哪怕舌頭被咬爛,四肢被殘破血肉模糊,腦子裏自己的聲音一直在對他求饒,讓他選擇死亡,他還是活下來了。
後來他替主上找人,都喜歡找對生的欲望很強的,可那些人最後還是化成了一顆漆黑的魔種。
“仙君,這就是極樂城。”應風輕聲道。
滿足所有一切肮髒的、見不得光的欲望,是“貴人們”的狂歡場,殺戮者的世外桃源,是昆侖這世間權貴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就連昆侖也不例外,貴人們帶來金銀和珍奇物件,昆侖仙尊們為極樂城搜羅能為之所用的“貨物。”
關在這裏的淬煉耗材,“人”級樓層裏接待客人的美豔男女,在獵殺場供人下注觀賞的獵物,為權貴們提供的有價值的死士或是藥人……
他早就見慣了,他經手的人和事更是數不勝數,這些折磨過他的岩洞,他親手不知道關進去過多少個人。
他的手上全都是血污。
他擡起手看了看。
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掌,應風擡起頭,花元酒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他身邊,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這種目光他從未見過,他見過別人眼裏的害怕畏懼,也看過讨好谄媚,厭惡嫌棄,唯獨沒見過此刻這樣的。
心底一陣煩躁,應風啧了一聲,甩開了花元酒的手,嚴肅地對他申明:“離我遠一點,我怕我控制不住殺了你,上次只是意外,我很讨厭別人碰我。”
“哦。”花元酒點點頭,轉頭問九枝,“我們走的時候可以把他帶走嗎?我會負責看着他的。”
應風:“?”
問我意見了嗎?
“就憑你?”應風嗤笑道,“哪怕你修為有長進,跟我也差遠了。”
還想把他帶走?哪來的自信。
“好。”九枝點了點頭。
應風:“……”
這個他确實打不過。
他企圖喚醒一下九枝:“仙君,您不是說您要到最下層找東西嗎?我給你帶路,咱們立刻就走,你們現在就當着我的面讨論如何過河拆橋是不是早了點?”
九枝嘗試過破壞不了岩洞的法陣,也沒有堅持,事有輕急緩重,她轉身示意應風繼續帶路,聞言道:“過河拆橋?我和你搭過橋嗎?”
應風悶頭帶路,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喻仙君對她蓬萊的弟子都縱容疼愛得很,而且就她之前在獵殺場殺伐果斷的作風,他現在絲毫不懷疑等喻無音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他就會被綁起來帶回蓬萊去。
他雖然喜歡蓬萊那世間,但他一身魔氣,并不想去那種清淨安和之地。
必須找個機會逃跑。
雖然一開始也是這麽打算的,他就只打算借着喻無音他們的手攪亂極樂城和昆侖山,最好嫉惡如仇的仙君們能給主上弄出點收拾不了的麻煩,他趁機溜之大吉,找個地方隐藏身份自由自在的過日子,但現在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落荒而逃的心酸。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底下三層全都是裝滿魔氣的岩洞,翻滾的黑霧被困在一個個看不到底的岩洞中,四周遠遠近近的哀鳴不絕于耳,游纓和花元酒都沒怎麽說話,花元酒一直盯着前方帶路的應風,盯得應風回頭看了好幾次,一副渾身如芒在背的煩躁模樣,又發作不得,滿臉不爽。
“最底層了。”應風停下腳步,對着花元酒翻了個白眼。
花元酒笑了笑。
一拳打在棉花上,應風快要抓狂了。
這小子是真的有病!他都變成現在這樣子了,也不記得曾經的事了,就算他們真的從前認識,他一個蓬萊弟子,以清除鎮壓魔氣為己任的仙君,和他這極樂城的走狗就是勢不兩立的關系,根本用不着追憶往昔,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才是最好的結局。
那小子的同伴不管是誰,反正不是現在的他。
九枝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石壁,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朝着他們下來的梯子的反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片巨大的石壁邊緣,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應風看着她的舉動,心頭一跳。
“這後面是空的。”九枝說。
游纓敲了敲石壁,什麽聲音都沒有,可見石壁厚重,但九枝說了後面是空的,那就肯定是空的。
應風佩服地走了過來:“這後面确實還有地方,但就連主上都無法進入,是極樂城幾乎無人知曉的禁地,仙君是怎麽察覺出來的?”
九枝沒說話。
其實不是她察覺出來的,是造化玉碟告訴她的,極樂城的最底層有神器的氣息,到了這裏,造化玉碟已經再次化成了玉腰奴的樣子,在她衣服內緩緩振翅,正是朝着這個方向。
“仙君要找的東西在裏面?”應風猜測道。
九枝點點頭,繼續在石壁上摸索着,這裏正有一整塊的石壁,應該有什麽法陣或是機關,就像蓬萊封神陵一樣,開啓了法陣才能進入,神器都是被封印着的。
應風有些猶豫,花元酒和游纓都幫着九枝在找法陣的痕跡,他倒是知道如何開啓法陣,從魔氣淬煉中活下來後,主上幾乎什麽事都不瞞着他,他也陪她來過這裏,但就算開啓了法陣,主上也只能在洞口徘徊不前,有時候會在這裏一待就待很多天,這位喻仙君真的能進去?
法陣一旦開啓,無論主上在哪裏都會即刻察覺到,他逃跑的難度可就大大增加了,但若是喻無音真能進去把裏面的東西拿走,主上恐怕就沒時間盯着他了。
那裏面的東西對于主上來說一定也非常重要。
應風沒有猶豫多長時間,他從來更喜歡果斷,雖然對主上言聽計從,但他有自己的盤算,上次在蓬萊就算任務沒能完成,魔種沒有試煉完畢,為了活着他不介意把任務放在第二位,也不動聲色的隐瞞下喻無音留在他身上的靈力痕跡,特意遮掩了過去沒讓主上發覺。
都到這一步了,不如做徹底。
蓬萊弟子肯定跟着九枝進入禁地,主上察覺到了趕來也會想辦法阻止,雙方都被絆住,說不定就是他離開的最好機會。
說做就做,應風拎着火把走到石壁旁的一個岩洞外,裏面翻滾的黑霧時不時沖撞到無形的法陣,被阻擋在洞內出不來,變得愈發狂亂暴躁,他手中也冒出黑霧,信步走進了滿是魔氣的岩洞內。
“應風!”花元酒餘光看到他的舉動,身形一閃,順影過來想要抓住他,卻發現岩洞上的法陣依舊完好,他被隔絕在外面,只能眼睜睜看着應風被魔氣吞了進去。
他記得在沈府的時候應風說過,他只能操控被淬煉過的魔氣,也就是魔種中的魔氣。
但也幾乎就是頃刻之間,滿岩洞的魔氣仿佛被什麽驅逐一樣,全都散了開來,紛紛貼在石壁上,仿佛長滿岩壁的黑色青苔,應風渾身往外冒着張牙舞爪的黑霧,在其他黑霧的避讓下一直走到了岩洞深處,擡手在石壁上一按,金色的法陣符文緩慢亮起,遠處的巨大石壁上同步出現了相同的法陣。
一圈圈金色符紋在石壁上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石壁仿佛被消融了一般,現出一個漆黑的空間,應風插在石壁邊沿的火把還燃着,照亮了入口處一小塊地方,兩個人影靜靜地坐在那裏,看樣子正湊在一起小聲交談,察覺到法陣被開啓,動作同時停住了。
不是禁地嗎?
游纓只覺得眼前一閃,身前多了個綠色的身影,九枝周身帶着隐隐的威壓,聲音很穩:“什麽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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